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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is Diet Made People Eat 500 Extra Calories a Day

这套饮食让人每天多吃了500千卡

科学家数清了每一千卡,人们还是多吃了508千卡

WeChat · derived from 12 canonical scenes

热量没有消失,身体只是来不及看见它

有个实验,几乎不给“我只是算漏了”留下退路。二十名成年人住进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代谢病房。研究人员准备所有食物,称量端出去的每一盘,也称量吃剩的每一点。参与者不用节食,想吃多少就吃多少。

他们轮流吃两套菜单。同一批人,同一间病房,同样可以自由取食。换到其中一套菜单以后,每人平均每天多吃508千卡。两周下来,他们平均增加约0.9公斤。换回另一套菜单,体重又减少了差不多0.9公斤。

508千卡大致相当于多出一顿不算小的加餐。参与者没有在外面偷吃,研究人员也没有忘记沙拉酱。每一口都进入了账本。奇怪的地方恰好在这里。科学家能在饭后把能量算得很准,吃饭的人为什么没有在第200千卡、第300千卡时停下来?

一间能把人算清楚的铜室

这道题要从一百多年前讲起。1895到1896年的冬天,四名男子先后住进威尔伯·阿特沃特在康涅狄格州米德尔敦建造的密闭呼吸量热室。食物和饮水送进去,呼出的二氧化碳、尿液和粪便被收集起来。阿特沃特想把人体当成一套能量系统,看看食物进入以后,能量究竟去了哪里。

他此后的研究把食物化学、燃烧热、消化率和人体代谢损失连在一起。今天食品标签上常见的计算方法,就来自这条研究传统。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每克大约四千卡,脂肪每克大约九千卡,实际监管还会采用食物专用系数和更细的方法。一个复杂的生理过程,终于被压进了一个人人都能比较的数字。

这个数字很有用。它会提醒你,一汤匙油看起来很少,能量却很高。沙拉酱、蛋黄酱、炸衣和坚果酱都能让肉眼判断失灵。苹果大部分是水,油几乎全是能量。眼睛擅长看大小,对能量密度没有多少直觉。

日常生活里,隐藏热量经常就是答案。NIH病房把这条路堵住了。研究人员知道端出了多少,也知道收回多少。多出的508千卡没有藏在配方里,参与者确实继续吃了下去。热量表回答了饭后发生什么,却没有回答一顿饭为什么会结束。

四份125千卡的苹果

另一组研究人员做过一个很干净的比较。他们准备了四份苹果餐前食物。去皮苹果块、苹果酱、苹果汁,还有补回天然含量果胶的苹果汁。四份都是125千卡,重量相同,能量密度也相同。参与者吃完以后,再去吃午餐。

结果排成了一条清楚的梯子。完整苹果让人感觉更饱,随后午餐吃得也更少。苹果酱弱一些,果汁更弱。最有意思的是最后那杯果汁。研究人员把果胶加了回来,完整苹果带来的效果没有跟着回来。

少掉的东西写不进普通热量表,它来自食物的物理结构。完整苹果要咀嚼,细胞结构需要被破坏,食物离开胃也更慢。果汁保留了糖和味道,却把不少咀嚼和结构提前处理掉了。身体收到的线索因此变了。

杏仁把这件事展示得更直接。许多脂肪原本包在细胞里。咀嚼只能破坏一部分细胞壁,烘烤会让结构变脆,研磨则暴露出更多表面,让消化酶更容易接触脂肪。人体交叉实验发现,每克完整天然杏仁提供的实测可代谢能量低于杏仁酱。热量守恒没有出错,身体能够取用能量的路径发生了变化。

这仍然只解释了食物怎样进入身体。那只不断伸向下一口的手,究竟在等什么信号?

一根管子和一个过于漂亮的答案

1912年,沃尔特·坎农和A·L·沃什伯恩试着从胃里直接记录饥饿。沃什伯恩吞下一根管子,末端连着橡胶气囊。气囊记录胃部收缩,他每次感到饥饿便按下一个键。两条记录经常重合。

答案看起来很完整。空胃收缩,人开始找食物。食物把胃撑开,人便停下来。后来的实验没有这么配合。在胃里充起气囊,确实会让人报告更强的饱胀感,随后吃下的热量却未必减少。胃的体积参与了判断,身体显然还在等别的消息。

汤给出了另一条线索。午餐前喝一份低能量密度的汤,有时会降低整顿饭的总摄入。它没有靠气泡把胃骗过去。汤带来体积,也需要时间入口,还同时提供质地、温度和营养。身体接到的是一串互相配合的信号。

咀嚼先提供预测。胃感受容量,也控制食物离开的速度。营养物质抵达肠道以后,CCK、GLP-1和PYY等信号逐渐参与,信息再通过神经和血液传向大脑。蛋白质常常能加强短期饱足信号,某些纤维会通过黏度、凝胶形成、发酵和食物结构发挥作用。单独补回一种纤维,经常复原不了完整植物。苹果实验已经给过一次提醒。

饱也有不同的时间尺度。进餐饱足让眼前这顿饭结束,餐后饱腹把下一顿向后推,长期能量调节则在几天和更长时间里响应脂肪储备。胃里发胀、放下筷子和第二天少吃一点彼此相关,身体没有把它们交给同一个开关。

瘦素也没有成为总开关

二十世纪,杰克逊实验室的道格拉斯·科尔曼研究两种严重肥胖的小鼠。他把两只动物连接起来,让血液可以在它们之间循环。当一只糖尿病小鼠和正常小鼠共享血液,正常小鼠停止了进食。食物就在旁边,它仍然持续减重,甚至可能衰弱死亡。

糖尿病小鼠的血液里似乎充满一种“能量已经太多”的信号。它能产生信号,自己却听不到。另一种肥胖小鼠似乎缺少信号。1994年,杰弗里·弗里德曼的团队找到了ob基因,它产生的蛋白后来被命名为瘦素。脂肪组织真的会向大脑报告能量储备。

常见肥胖很快让这个漂亮答案变得复杂。许多肥胖者体内的瘦素已经很高,继续增加瘦素不会简单关闭饥饿。体脂下降带来瘦素下降时,饥饿却会明显增强,能量消耗也可能降低。这套系统很擅长抵抗储备下降,对长期富余的上限刹车弱得多。放在经常缺少食物的环境里,这种偏向曾经很有用。

NIH实验里的二十个人没有在两周内换掉基因、胃或瘦素系统。他们只换了菜单。答案于是回到食物本身。什么样的食物,能在这套古老的信号系统叫停以前,把更多能量送进去?

食品工业解决了一个更早的问题

人类加工食物的历史远早于工厂。烹饪让许多食物更安全,也让能量更容易利用。研磨、发酵、干燥、罐藏、巴氏消毒、冷藏、冷冻、包装和营养强化接连出现。病原体和浪费减少了,食物可以跨过季节和大陆,城市更容易获得稳定供给,准备一顿饭所需的劳动也下降了。

廉价、安全、稳定的能量是一项巨大成就。直到今天,仍有很多人难以负担健康饮食。讨论加工食品时忘掉这段历史,很容易把真实世界写成道德寓言。食品系统一直在价格、保质期、安全、一致性、运输和便利之间做选择。

麻烦也从这些成功里长出来。水很重,运输它很贵。完整结构需要更多咀嚼。易腐原料会造成库存损失。去掉水分、打碎细胞、软化质地、组合精炼原料,恰好能改善保存、口感和成本。每千卡能让人饱多久,很少成为食品设计首先要满足的条件。这里用不着阴谋,一个被现有指标奖励的系统,自然会把那些指标做得越来越好。

热量表上少了一个时间轴

回头看前面那些食物,规律开始出现。油几乎不增加体积,却能迅速提高能量。果汁保留甜味,省掉大量咀嚼。坚果酱让原本包在细胞里的脂肪更容易接触消化酶。柔软的预制食品可以把精炼碳水、脂肪和盐放进几乎不用费力就能吞下的形态。

这时可以引入一个很直观的量。能量摄入速度,等于每克食物含有的能量,乘上每分钟吃下的克数。食物标签只有前半项,吃饭的人经历的是完整乘法。

假设两种食物触发反馈所需的时间相近。一种每分钟送入30千卡,另一种每分钟送入50千卡。咀嚼和胃容量已经开始报信,来自肠道的营养反馈还在路上。等到信号足够强,第二种食物已经领先了一大截。身体没有违反热力学,它只是用延迟的线索估算一个自己无法直接感知的总数。

NIH数据正好检验了这个预测。参与者吃超加工菜单时,每分钟大约吃下37克食物,另一套菜单约30克。换成能量,差距扩大到每分钟约48千卡和31千卡。多出的508千卡终于有了一条能被观察的路径。

原始实验没有锁定唯一元凶。质地、非饮料食物的能量密度、口腔处理、食物选择和蛋白质摄入都可能参与。NOVA超加工分类在这里像一张地图,它能指出风险经常聚集在哪里,不能替每种食物签发判决书。

后来的受控实验把这条边界画得更清楚。两套菜单都以超加工食品为主,研究人员把喜爱程度、提供能量、非饮料食物的能量密度和多样性尽量匹配,只让其中一套因为质地而吃得更慢。参与者在较慢的菜单中平均每天少吃369千卡。分类没有变,能量抵达的速度变了。

一顿饭怎样走向代谢综合征

一顿饭不会制造肥胖,也不会制造代谢综合征。身体先把多余能量存进皮下脂肪,这原本是一种保护。问题会在富余反复出现以后慢慢展开。每个人能存多少、容易存在哪里,都有差别。内脏脂肪扩张,脂质进入肝脏和肌肉以后,一些脂质中间产物会干扰胰岛素信号。胰腺只好分泌更多胰岛素,血糖可能暂时正常,维持正常的代价已经上升。

甘油三酯升高、HDL下降、血压升高、血糖调节受损和脂肪肝可能逐渐聚在一起。杰拉尔德·里文在1988年的班廷演讲中把其中一组变化连成X综合征,他最初列出的组合里甚至没有肥胖。体重秤看不见脂肪存在哪里,也看不见器官承受了多少压力。两个体重相同的人,可以有很不一样的代谢风险。

饭桌上那一点信号延迟,每天重复,经过个人的脂肪储存能力和胰岛素反应,才会变成长期的疾病路径。到这里,很多流行办法也更容易判断了。

十六小时禁食有没有找到漏洞

八小时进食窗口能帮助一些人。它可能直接删掉夜宵,也会减少一天里需要做的饮食决定。较早进食还可能和昼夜节律产生作用。它能改变行为和进食机会,没有让能量账失效。

一项持续十二个月的随机实验让两组人都限制热量,其中一组再加入八小时窗口,额外减重优势没有达到统计显著。TREAT实验里,单独执行十六小时禁食和八小时进食,也没有优于固定进餐时间的对照组。进食窗口有用时,通常值得追问它替你减少了哪次进食,省掉了哪个容易失控的选择。

一天只吃一顿也没有发现吸收漏洞。健康消化道没有一个已知的固定单餐热量上限,超过以后便把其余能量直接扔掉。大餐可以减慢胃排空,把消化和吸收拖得更久。肌肉一次能把多少蛋白质用于刺激合成,属于另一个问题,不能拿来推导整顿饭无法吸收。

这套机制给出的实用办法没有那么神奇,却很好检查。先把油、酱料和饮料里的能量放回视野。再看食物需不需要咀嚼,原有结构还剩多少,每分钟大概能送入多少能量。完整水果和整颗坚果保留更多结构,较低能量密度和更硬的质地通常让能量来得慢一些,蛋白质和合适的纤维能加强部分营养反馈,汤把体积、较低能量密度和时间放在一起。进食窗口则可以减少机会。

那508千卡终于能看见了

再回到阿特沃特的铜室。仪器可以测量食物、氧气、二氧化碳、热量和排泄物。只要时间足够,它能把能量账合上。房间里的人感受不到任何一个总数。他只能感到味道、质地、咀嚼、胃容量、奖赏和营养物质抵达的时间,再根据这些痕迹猜测自己吃了多少。

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,这套办法已经够用。获得能量通常伴随着寻找、处理、完整结构、水分和咀嚼,也伴随着找不到食物的日子。后来我们学会了让食物更安全、更便宜、更稳定,也学会了浓缩能量,保留愉悦,缩短吃下它所需的时间。

我们没有必要废除加工,也没必要怀念匮乏。食品仍然可以追求安全、价格、保质期和便利,同时把饱足感放进设计要求。个人能做的事情也很具体,让食物送来的能量,和身体用来判断能量的线索,尽量重新对上。

NIH科学家能数清每一千卡,吃下食物的人做不到。人体从来没有一只热量传感器。多出的508千卡也没有凭空出现。那套菜单只是在同一套调节系统叫停以前,先把更多能量送进了身体。